
某乎网友问:林如海不过是个七品官,为何能娶到贾家的小姐?殊不知林如海能娶贾敏,从来不靠官职,只凭侯爵世家底蕴、林家世代书香清贵,更深一层,实则离不开皇权暗中调和与授意
林如海是前科探花,先任兰台寺大夫,后蒙圣恩钦点两淮巡盐御史,归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序列,代天子巡察地方,官阶不过正七品,和贾政外放学差,本质也算同级平调而已。

这里不妨细说几处容易被忽略的明清官场常识:
其一,所谓前科探花,便是上一科殿试第三名。古代科举三年一开榜,林如海高中探花时,距离外放巡盐御史,满打满算不过六年光景。同一时期贾雨村几经起落、罢官闲居,足以看出林如海殿试名次虽远胜贾雨村,论科份却是后辈,论官场资历更是晚进之人。
其二,兰台寺大夫名头听着显赫尊贵,权职其实等同翰林院编修。明清科举旧例,一甲三名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无需再经朝考,直接入翰林院任职。
状元授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;
榜眼、探花一体授翰林院编修,俱是正七品。
兰台自古便是皇家藏书秘阁,归御史中丞执掌,后世渐渐成为御史台、秘书省代称。红楼里兰台寺大夫,是作者糅合御史台清贵官衔与翰林编修身份,架空杜撰出来的职位。

其三,两淮巡盐御史,明代定制为十三道监察御史,正七品,常规一年一任。清代前期几经废置,康熙之后便不再专设此官,多由内务府官员、地方督抚兼任,清中期更是彻底裁撤。林如海以兰台清职出任巡盐,还能连任五六年之久,本就不合当朝官制,曹公本就模糊朝代时空,借用前朝旧制写法,不必死死较真考据。
结合原文时间线便能捋清:林如海前科探花,上任巡盐不过一年多,贾敏便病逝;后来送黛玉入京,自述年近半百。由此推算,他迎娶贾敏之时,压根未曾科举及第,更无半分官身。
因此,贾家不是榜上择婿,而是两家定下婚约之后,林如海才一举高中,名扬科场。
那么,二代荣国公贾代善,舍得将心头最疼爱的嫡幼女贾敏,下嫁彼时尚无前程的林如海,究竟看中了什么?书中不曾明说,但字里行间却处处留有线索。

第一,林如海年少风姿卓绝,文采冠绝一时。林家世代承袭列侯,与贾家同是勋贵世家,林如海与贾赦、贾政一众世家公子,极可能素来相识相熟,一如日后宝玉与冯紫英交好往来。贾家自幼熟知他品性才学,才放心将嫡女托付,绝非仓促草率联姻。
第二,林家虽是四代列侯(隋唐以后列侯是侯爵通称),可传到林如海父亲这一代,已是末代世袭爵位,全靠皇帝格外开恩,才多加承袭一世,也侧面预示林家难获实权。
林家若仅靠侯爵那点俸禄,根本就撑不起侯府排场、应酬往来,早已沦为贾珍口中那种没落世袭穷官,家族衰败比史家还要更早。
“除咱们一二家之外,那些世袭穷官儿家,若不仗着皇上恩典银子,拿什么上供过年?真正皇恩浩大,想的周到。”

林如海虽是侯爵之子,却已无爵位可以承袭,一旦父亲离世,世袭封号便被朝廷收回,往后家族兴衰,全靠科举一途。成则重振门楣,败则彻底没落。这般利弊,贾代善与贾母心知肚明。他们依旧甘愿拿嫡女婚事,赌他半生前途,便是笃定林如海才华品性,必能光耀林家。事实也印证,二老眼光不错。
表层缘由到此为止,但两家联姻还有更深的关键,就在于皇帝破例恩准林家多袭一代侯爵这件事。
书中只一笔带过皇恩浩荡,可熟读历史便懂,世间从无无端天恩,所有格外赏赐,皆是皇权权衡利弊。
林家三世袭爵,本就和后来史家一样步入衰败,凭什么能让帝王破例,额外加袭一代爵位?无非两点缘由。

一来,林家侯爵勋贵,却是百年书香世家。彼时四王八公老一辈勋臣相继离世,朝堂新老交替,天下历经战乱初归太平,朝廷急需休养生息,大力倡导崇文抑武。贾家一众功勋手握兵权,本就让帝王心存忌惮。
不走杯酒释兵权,不滥杀开国功臣,便只用怀柔安抚。太上皇优待老牌世袭侯爵林家,多加世袭恩典,就是做给四王八公后人看,示意世家放下兵权、弃武从文。
二来,林家多袭一代爵位,林如海身为侯府嫡子,才有资格迎娶公爵嫡女贾敏。贾林两家联姻,极有可能出自帝王暗中授意,暗示贾府改换家族门风。这也正好契合荣国公贾源早早设立族家学塾,长远布局家族转型的高瞻远瞩。书中写贾政自幼酷爱读书、深得荣国公喜爱,贾府子弟一心苦读,也全是顺着朝堂风向行事。

显然,彼时的贾家早已明白,手握军功兵权终究为帝王忌讳,一边督促后辈苦读科举、弃武从文,一边与百年书香侯门联姻,既顺应圣意,又低调自保、韬光养晦。
其实单论家族文风底蕴,贾府丝毫不输林家。贾敬早于林如海考中乙卯科进士,贾珠年少进学、天资卓绝,就算后来贾府败落抄家,贾兰、贾菌等晚辈依旧能够科举立身、家族再起,三代人中代代都有出色的读书种子,科举人才,绝对是了不起的文脉成就。
只可惜第四代的贾珍、贾宝玉等子弟于科举再无寸进,加之描写顽童闹私塾的混乱,才让人误以为贾府世俗腐朽,唯有林家清高书香,未免不太客观公允了。
作者:君笺雅侃红楼(vx公众号:君笺雅侃红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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